联合国气候谈判还有意义吗？

有一张十年前在巴黎拍摄的照片，今天看起来就像是一件文物。

其中，数十名身着深色西装的男女在写着 COP21 Paris 的巨大标牌前排队。

就在中间，当时的英国首相戴维·卡梅伦 (David Cameron) 笑容满面，他站在未来的国王查理三世旁边，就在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的前面。右边远处是时任美国总统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他正在与一个被隔绝在画面之外的人进行深入交谈——因为那天排队的领导人太多了，摄影师很难一次性捕捉到他们。

这与周四在巴西 COP30 峰会上拍摄的全家福和今年的阵容相差甚远。

习近平和莫迪以及其他约 160 个国家的领导人均未出席。值得注意的是，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缺席了。

事实上，特朗普政府已完全退出这一进程，并表示今年不会派遣任何高级官员。

这就提出了一个问题，如果这么多领导人缺席，为什么还要举行为期两周的跨国聚会呢？

联合国气候进程前负责人克里斯蒂娜·菲格雷斯（Christiana Figueres）在其领导下达成了《巴黎协定》，她在去年的会议上表示，缔约方会议进程“不符合其目的”。

“多边外交的黄金时代已经结束，”前气候活动家乔斯·加曼（Joss Garman）表示同意，他现在是一个名为 Loom 的新智囊团的负责人。

“气候政治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关乎谁获得和控制新能源产业的经济效益，”他告诉我。

那么，即使在召开了 29 次会议之后，二氧化碳排放量仍然在上升——毕竟，这些会议的目的是降低二氧化碳排放量——更多的缔约方会议会产生任何影响吗？

特朗普重新上任的第一天，就用他标志性的记号笔让美国退出《巴黎协定》，该协定是 2015 年签署的联合国条约，根据该协定，各国同意共同努力将全球变暖控制在 1.5°C 以下。

“这种‘气候变化’——这是世界上有史以来最大的骗局，”他在九月份的联合国大会上说道。 “如果你不摆脱这个绿色骗局，你的国家就会失败。”

他取消了对石油、天然气和煤炭的限制，为化石燃料公司签署了数十亿美元的税收减免政策，并开放联邦土地进行开采。

此外，特朗普和他的团队还呼吁世界各国政府放弃“可悲的”可再生能源计划，转而购买美国石油和天然气——在某些情况下，如果不这样做，可能会面临惩罚性关税的风险。日本、韩国以及欧洲已同意购买数百亿美元的美国碳氢化合物。

目标很明确：特朗普表示他想让美国成为“世界头号能源超级大国”。

与此同时，他已着手废除前任乔·拜登的清洁能源议程。

风能和太阳能的补贴和税收减免被大幅削减，许可证被撤销，项目被取消。研究经费也被削减。

“美国风电补贴已经有33年了——这还不够吗？”当我在 9 月份与美国能源部长克里斯·赖特 (Chris Wright) 会面时，我请他解释政府的政策时，他说道。 “接受25到30年的补贴后，你必须能够自己走路。”

奥巴马和拜登的气候高级顾问约翰·波德斯塔对此有不同的看法。 “美国正在对清洁能源采取破坏性行动，”他辩称。

“他们试图把我们带回到 19 世纪，而不是 20 世纪。”

上个月，在美国和沙特阿拉伯成功结束谈判后，一项旨在减少全球航运排放的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协议被放弃。

许多缔约方会议谈判的支持者对此表示担忧。如果美国的道路导致其他国家减少承诺，会发生什么？

查塔姆研究所环境与社会中心研究员安娜·阿伯格（Anna Aberg）将缔约方会议描述为“考虑到特朗普的立场，是在一个非常困难的政治背景下举行的”。

“我认为，本届缔约方会议向世界发出某种信号，即仍然有政府、企业和机构正在采取行动应对气候变化，这一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重要。”

特朗普的战略使美国与中国发生冲突，中国几十年来一直致力于通过清洁技术主导世界能源供应。

据气候网站 Carbon Brief 称，到 2023 年，清洁技术对中国经济增长的贡献率约为 40%。经过去年的小幅放缓后，可再生能源占所有新增增长的四分之一，目前已占整个经济的 10% 以上。

而且，与特朗普领导下的美国一样，中国的国际参与远远超出了缔约方会议的范围——它正在将其整个能源模式推向全球。

这种分裂改变了气候辩论。现在，世界上两个超级大国为了控制地球上最重要的工业而相互竞争。

这让英国和欧洲以及印度、印度尼西亚、土耳其和巴西等主要新兴大国陷入了夹缝。

在今年的会议上，一位主要发达国家的政府消息人士表示：“在所有事情中，他们最害怕的就是批评特朗普。”

欧盟委员会主席乌尔苏拉·冯德莱恩上个月警告说，欧洲绝不能重蹈她所说的过去的错误，将又一个战略产业拱手让给中国。

她称欧洲太阳能制造基地被更便宜的中国竞争对手夺走是“一个我们不能忘记的警示”。

欧盟委员会预测，可再生能源和其他清洁能源市场将在十年内从 6000 亿欧元（5280 亿英镑）增长到 2 万亿欧元（1.74 万亿英镑），并希望欧洲至少占据其中的 15%。

但这一雄心可能来得太晚了。

“中国已经是世界清洁技术超级大国，”亚洲政策研究所中国气候中心主任李硕说。他表示，中国在太阳能、风能、电动汽车和先进电池技术方面的主导地位现在“几乎是无懈可击的”。

他把这比作在乒乓球比赛中击败中国国家队：“如果你想超越中国，你必须在25年前做好准备。如果你现在想这样做，你就没有希望了。”

中国生产了全球 80% 以上的太阳能电池板、类似份额的先进电池、70% 的电动汽车和 60% 以上的风力涡轮机 – 所有这些都以极低的价格生产。

欧盟最近对中国电动汽车提高关税的举动反映了困境的严重程度。开放市场，欧洲汽车业可能崩溃；关闭它，绿色目标可能无法实现。

乔斯·加曼表示，限制中国进入这些市场可能会减缓减排速度，但他认为，“如果我们忽视经济安全、就业、国家安全等问题，就有可能削弱公众和政治对整个气候努力的支持。”

现在，随着全球政治和优先事项方向的这些转变，安娜·阿伯格表示，她预计缔约方会议将成为“追究”国家和其他组织责任的年度论坛，她认为这仍然是一个“重要角色”。

在巴西举行会议之前，联合国秘书长安东尼奥·古特雷斯承认巴黎设定的 1.5°C 目标将被打破——他表示，这代表了国际社会的“致命疏忽”。

去年是有记录以来最热的一年，60 名领先的气候科学家在 6 月表示，按照目前的二氧化碳排放水平，地球温度可能在短短三年内突破 1.5°C。然而，越来越多的人质疑每年一次聚会的必要性。

能源咨询公司彭博新能源财经的创始人、绿色能源播客 Clean Up 的主持人迈克尔·利布里奇 (Michael Liebreich) 表示：“我认为我们每五年需要举行一次大型 COP。在此期间，我不确定 COP 的用途是什么。”

“你不能指望政客们做出越来越多的承诺。行业发展和事情发生需要时间。你需要实体经济迎头赶上。”

他认为，在专注于消除清洁能源障碍的小型会议上进行讨论会更有成效。

但他也认为，一些问题，比如实施问题，需要在他认为更相关的地方讨论——比如在华尔街“人们实际上可以为东西提供资金”——而不是在巴西雨林边缘。

即便如此，这仍将是今年缔约方会议上的重要谈判。除其他外，它的目标是达成一项数十亿美元基金协议，以支持亚马逊和刚果盆地等世界雨林。

曾为戈登·布朗提供气候政策建议、现任谢菲尔德大学政治学教授的迈克尔·雅各布斯认为，对该进程的持续集体支持至关重要。

“这是一个重要的政治信息，因为唐纳德·特朗普试图破坏集体进程，但这也是向企业发出的信息，即他们应该继续投资脱碳，因为政府将继续制定气候政策。”

英国能源大臣埃德·米利班德认为，这些会议通过让各国参与应对气候变化并制定使可再生能源革命成为可能的政策，取得了真正的进展。

“这很干燥，很复杂，很痛苦，很累，”他说，“但这是绝对必要的”。

然而，许多人现在确实承认，有充分理由要求缩小这些国际聚会的规模。

然而，最终，对于众多与会国家来说，真正的选择取决于它们在多大程度上与中国领导的清洁能源革命保持一致，或者在化石燃料优先议程上加倍努力。

这就是为什么许多观察家表示，当我们展望今年的峰会时，脱碳进程将不再是过去缔约方会议的多国承诺，而是更多地涉及各个国家之间的大笔交易，以及缔约方会议未来如何顺利开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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